随着力量不斷湧入體內, 到達一定量時, 産生質變。

似乎有“啵”地一聲, 體內的桎梏被這股能量沖擊破開。

身體開始瘋狂吸收能量。

羅哲玉緩緩上升，雙腳離開地面。

衣袂發絲被狂風吹得飄揚四散。

世界意志傾注在他體內的能量，讓他的身體升級了，變為等級更高的僵屍。

體魄更加強健, 尖利黑亮的長指甲宛如神兵, 甚至有浮空飛行的能力。

最重要的是, 他能掌控的火焰, 變得更多。

可惜還不夠。

距離操縱全部的火焰, 還差許多。

當初在全虛拟游戲世界中，火焰還未吞噬怨鬼時，他要完全操縱火焰，都需要借助智腦數據的力量, 而火焰吞噬了全虛拟游戲世界中的怨鬼後, 變得更加強盛……

地面上，被有能力者撐起的一個個小屏障, 忽然随着一道無形的波動, 挨個串聯拼接起來，組成一個巨大的屏障，分布于整個世界。

那屏障有些薄弱, 并且壓得極低，幾乎是貼着地面，似乎一擊就碎, 完全比不得先前衆人各自撐起的小屏障強度。

個子高些的人甚至不得不低頭彎腰，否則腦袋就會出現在屏障外。

“哎喲！救命！救命啊！”有人高呼，聲音聽起來極為痛苦焦急。

躲在一起的人紛紛看去。

只見那人身量高大，黑發束在頭頂，許是因為先前屏障轉換時，他躲得不及時，有半個腦袋露在屏障外面。

這屏障，是防外不防內的。

內部的人可以出去，外部的惡鬼卻進不來。

因此，即便是他反應過來，連忙低頭彎腰，頭頂上的頭發卻被幾只猙獰的惡鬼一把抓住。

此時惡鬼正尖嘯着使勁扯他的頭發，那人捂着頭努力下蹲，雙方就着那束頭發開始了拔河。

“小夥子，堅持住！”一個穿着個馬甲，敞着胸膛，身材壯實的中年男人喊道。

他從身前桌子上拿起一把尖刀，跑了過來。

原來是個殺豬匠。

“嗚嗚嗚救命！”那人捂着頭哭嚎。

頭皮生疼，腦袋緊貼着屏障，只需要再往外扯出一點，頭頂就會暴露在無數惡鬼面前。

“你別慌！我劉三殺豬幾十年了，刀功穩！”中年男人大聲說道。

心中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。

果然，眼看着那中年男人舉起尖刀，朝着他頭頂，一刀劈去……

尖刀被磨得很鋒利，刀鋒銀白閃亮。

那人只感覺頭皮一涼，頭頂壓力驟然一松，因着先前與惡鬼角力，便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
摸摸頭頂，四面都有些頭發，中間光溜溜的，發茬還有些紮手。

禿了。

撿回來一條命，即便是禿了也很開心。

身量高大的男子抹了把眼淚，彎腰縮背地站起身，避免再次出去屏障外，一把抱住中年男人。

“爹啊！你以後就是俺爹！”

……

“這屏障……”

有人看着頭頂的屏障，一臉沉思。

範圍變大後，防禦力卻也減弱。

堅持不了多久。

但這樣的屏障為什麽會突然出現。

他探出手去，摸上那道屏障。

體內的力量竟然在觸上屏障的那一刻，迅速流逝。

抽取的力道雖然溫和，卻讓人忍不住駭然。

其他各個地方，也正在發生同樣的事。

只要觸碰到這屏障，有能力者就能清晰感受到體內的力量被抽取。

一時間紛紛驚駭不已，連忙縮回手。

流逝的力量這才停止。

而正在進階中，緩緩升空而起的羅哲玉，忽然感受到從屏障上傳來的龐大力量湧入體內，雜而紛亂。

嘴角有紅色血絲溢出。

這些力量太過雜亂，是從許多不同的人身體中抽出，在體內橫沖直撞，羅哲玉只能勉強控制它們。

再這樣下去，這具身體堅持不了多久。

可這力量，還不足矣操縱全部的火焰。

“看！看那兒！”

“那是什麽人？”

“是神仙嗎！？有神仙來救我們了！”

“我們得救了！”

羅哲玉騰空而起的身影忽然出現在世人的視野中。

明明看不到的，即便是他飛得再高，由于視野原因，能看到他的人也有限。

此時卻清晰出現在空中，不管是誰，只要一擡頭，就能看見他。

世界意志的重點在羅哲玉與聞人郁二人身上，于是身處其間的生靈，便能看到他們。

羅哲玉此時周身的氣息，算不得好。

身為僵屍，哪能有什麽聖潔的氣息，甚至他犬齒尖利，雙目緋紅，尖利的長指甲，手握巨大的黑色鐮刀，反而顯得無比的邪氣。

可他長相實在俊美，身材氣度，無一不好，宛若天人。

再對比那乾屍一樣，還裸着身體辣眼睛的魔修聞人郁，更是顯得完美無瑕。

更有，他是從地上升起，而不像那醜人，忽然從天而降，闖入此間。

世間衆人便對他有種自己人的認同感。

瞧他身周護主燃燒的銀白色火焰，與那正燒着魔人的火焰，可不是同一樣？

所以，一定是神仙來救他們了！

百姓們紛紛露出欣喜的神色，熱淚盈眶，擡頭望着他，還有人雙手合十，悄悄拜服。

“哈！蝼蟻，找到你了！”

羅哲玉如此顯眼的升起，聞人郁又怎會看不到。

他揮了揮魂幡，那些鬼将便調轉方向，朝着羅哲玉沖來。

還差一點。

力量還不夠。

羅哲玉細細體會身體中的力量，努力将它們控制住。

他低頭看着下方的明訫。

明訫正巧也擡頭望他，垂手執劍，眉頭微蹙，雙目中的神色看不明切。

或許是迷茫疑惑，或許是擔心慌亂。

“可願予我力量？”

羅哲玉低聲問他。

不料聲音竟響徹在整個天地間，奇特音質的嗓音，如滾雷般在天地間不斷回蕩。

可願予我力量？

可願予我……

傳入所有生靈耳中。

聽得這聲音，羅哲玉怔了怔，尖利長牙上的薄唇忽而勾起。

“此間生靈，予我力量，擊敗他！”

霍然側身擡頭，手中巨大的黑色鐮刀在空中劃過，動作迅猛，劃破呼嘯的狂風，其上銀白色烈火火舌肆意，彎曲的刀背直指天空之上站立的聞人郁。

猛烈的狂風吹得他衣袂翻飛，發絲飄揚，寬大袖袍随着風翩翩舞動。

幾十只鬼将正一窩蜂朝羅哲玉俯沖而來，成為他與聞人郁對戰的第一道關卡。

衆多生靈擡頭望着他，眼露茫然，不知他的話是何意。

只有一些身負能力的，若有所思地盯着頭頂的屏障。

“若願助我一臂之力，便舉起手，貼在保護屏障上。”

狂風獵獵，天光昏暗。

風沙迷人眼，衆多生靈依舊忍不住睜大眼睛望着上方。

“當然願意。”明訫低聲喃喃，将左手擡起，貼在頭頂光幕屏障上。

“嗷！”

“汪汪汪！”

小僵屍從屋內沖出，黑狗跑在他身旁。

先前他們被羅哲玉和明訫兩人趕進屋中，躲藏起來，避免照應不周被惡鬼傷害，此時卻打開門跑了出來。

“嗷嗷嗷！”

小僵屍擡起頭，望着天空中的羅哲玉，向上伸直雙手，試圖去觸碰那道屏障。

他太矮了，即便屏障很低，也夠不着。

明訫手正貼着屏障，感受體內的力量被吸取流逝，無法騰出手來幫助他。

經過半個月蓄養，已經長得肥壯，油光水滑的黑狗拱拱小僵屍屁股。

“汪！”尾巴甩甩。

小僵屍低頭看它，抓了抓頭，靈光一閃，雙眼睜大，咧着嘴扶住黑狗，爬上它的背。

又小心翼翼地踩在黑狗背上。

黑狗彈出爪子勾住地面，盡量穩住身形。

他站直身體，舉起手，剛好能貼在屏障上面。

“嗷！”

小僵屍咧開嘴，露出一排細碎的牙齒。

無數只手掌或遲疑不定，或堅定的，陸陸續續貼在屏障上。

或是小孩，少年，中年，老年，不論男女老幼，不論富貴權勢，不論是天子還是乞丐。

此時都望着天空，伸出手，觸碰那道淡黃色屏障。

這些普通人，他們感受不到力量的流逝，只覺得腹中空空，越來越饑餓。

也不知會付出什麽樣的代價。

卻依舊堅定的沒有松手，眼含希望地望着天空之上。

期待那人，能在這前所未有的絕境之中，帶給他們希望。

羅哲玉感受到源源不斷的力量湧入體內，勉強按捺住躁動的雜亂力量，一刀劈在沖擊而來的幾十只鬼将身上。

鐮刀鋒利無比，瞬間将幾十只鬼将攔腰斬斷，那些鬼将化為煙霧，正要重組。

緊緊纏繞刀身的銀白色火焰，卻瘋狂霸道地包裹住它們，瘋狂燃燒吞噬。

待解決這些鬼将，羅哲玉手持鐮刀，朝着聞人郁飛去。

聞人郁雙目陰沉，不可置信這樣一個眼中的蝼蟻，能如此輕松地斬滅他的鬼将。

“不過，也到此為止了！”

聞人郁揮着魂幡，黑色鑲金邊幡面朝着羅哲玉甩去。

那幡面見風就長，眨眼間便仿佛鋪天蓋地，遮了小半邊天空，靈活飛動，将羅哲玉整個人連帶着鐮刀一同裹入其中。

地面上的生靈心仿佛被狠狠揪起，屏住呼吸，大氣也不敢出，瞪大眼睛望着天空上。

心中緊張忐忑，焦急難耐。

裹住羅哲玉的幡面內，絲毫動靜也無，整個黑色幡面甚至還在一點點縮小，慢慢恢複原來的大小。

一秒……

兩秒……

三秒……

一分鐘過去了，那幡面依舊絲毫動靜也無。

“桀桀桀……蝼蟻就是蝼蟻，永遠翻不出手掌心。”

聞人郁發出的森冷笑聲，響起在每一個生靈耳邊。

心漸漸下沉，涼意充斥心頭。

就這樣……

失敗了？

要結束了嗎……

所有生靈的心中仿佛綁了塊沉重的石頭，帶着他們的心沉沉墜下。

落入深淵。

就在這時。

一條細細的銀白色火焰順着旗杆鑽出，一路向下，速度極快，瞬間便落在聞人郁握着旗杆的手上。

聞人郁身上原本就纏有羅哲玉先前奉送的火焰，此時有一絲細細的火焰落在他身上，他竟毫無所覺，依舊高高在上，洋洋得意地俯視着地面上的衆多惡鬼沖擊屏障。

直到那絲細細的火焰壯大，從黑色旗幟中噴湧而出，猛然将聞人郁整個淹沒，他才目露驚愕。

“啊！！”

銀白色火團中傳出凄厲嘶啞的慘叫，保含森冷怨毒。

這次火焰的數量非常龐大，幾乎是羅哲玉鐮刀刀身上全部的火焰，聞人郁終于感覺到巨大的威脅，全身上下有如萬蟻啃噬，身體一點點，又迅速的消亡，疼痛難忍。

他痛得松開手。

手中魂幡從空中直直墜下。

黑色鑲金邊的幡布在空中扭動幾下，羅哲玉掙脫開幡布的桎梏，揮動鐮刀，朝着上方不斷傳出慘叫的銀白色火團飛去。

鐮刀高舉，狠狠揮舞而下。

“咔！”

鐮刀卡住了。

卡在聞人郁的頭頂。

他的頭骨太堅硬，一時之間，鐮刀竟然無法破開。

但聞人郁還是痛苦不已，即使鐮刀未能破開他的頭顱，那撞擊力卻還是實打實的，非常痛……

他發出尖利的吼聲，聲音刺破耳膜，地面上的生靈哀聲一片，緊緊捂着耳朵，慘叫連連。

“饒……饒了我吧……”

他艱難求饒道。

羅哲玉仿若沒有聽聞到，并不理會。

聞人郁心知他不可能放過自己，心一橫，從乾坤袋中扔出所剩無幾的鬼物，試圖驅使鬼物去攻擊羅哲玉，但剛拿出來，鬼物就被身周銀白色火焰吞噬。

體內靈力所剩無幾，根本無法發出有效的攻擊，聞人郁不由得絕望。

難道就要在這樣一個默默無聞，沒有靈氣的世界中，被一個蝼蟻所殺嗎？

“不！”

他發出吼聲。

調動體內剩餘的那點能力，試圖自爆金丹。

羅哲玉收起鐮刀，捏緊了拳頭。

身體在空中飛快移動，瞬間來到聞人郁身前，進入銀白色火焰的包裹中。

聞人郁一驚，面部扭曲，既絕望又狂喜，陰狠怨毒又帶着幾分快意。

這蝼蟻生怕死得不夠快，竟離他這樣近。

羅哲玉沒理會他是什麽表情，捏緊的拳頭迅速朝着聞人郁的臉靠近。

“嘭！”

一拳把他臉打歪。

“嘭嘭嘭！”

拳拳到肉，拳頭與聞人郁臉相撞的聲音同樣被無限放大，回響在天地間。

聞人郁自爆金丹的過程被連接而來的拳頭打斷，他只是個可憐的法修，如今有銀白色火焰壓制，眼前這個蝼蟻的身體又該死的強硬，他只能被打得東倒西歪，被動承受。

從天上打得直直掉落下來，眼看下方是個百姓居住地，為了避免聞人郁掉下去砸到人，羅哲玉又一腳踢飛聞人郁。

一路的慘叫，一路拳拳到肉的擊打聲。

全世界生靈都是他們的觀衆。

這些觀衆又哭又笑，熱血沸騰，眼淚止不住流下，嘴角壓不住上揚。

他們把手牢牢貼在頭頂的屏障上，恨不得将全身的力量都傳遞給那宛如天神的人影。

“嘭！”

“嘭！”

“嘭！”

聞人郁被羅哲玉一腳踏在地上，從天而降的力道讓地面上形成巨大的深坑，羅哲玉側蹲在他旁邊，每一拳都狠狠砸在他的臉上。

聞人郁整個頭都被砸進地面，只留身體還顯露在地面上。

他是試圖反抗過的，比如現在，雖然無法自爆，卻也顫抖着舉起手，捏緊拳頭打在羅哲玉手臂上。

不痛不癢，毫無知覺。

“嘭！”

又一拳狠狠砸在聞人郁被打入底下的頭部。

聞人郁枯槁的手指顫抖幾下，終究是無力垂落。

他的神魂從身體中脫離，試圖逃跑。

卻只能發出一聲慘叫，被銀白色火焰迅速吞噬。

羅哲玉半蹲在地上，低頭看着聞人郁的屍體一點點消失。

是世界意志将他的屍體帶走，一同消失的，還有那面魂幡。

世界意志會讓它們消散化開，成為最初始的靈氣，用來哺育、修複這個世界的消耗。

狂風漸漸停歇，發絲在身後輕揚，天空上漆黑與光亮形成的巨大漩渦開始化開，一束陽光從中透出，形成光柱，照映在羅哲玉明朗俊美的側臉上。

他垂下眼簾，濃密纖長的睫毛在眼底覆下一片陰影。

“羅兄！羅兄——你沒事吧！？”

呼喊聲遠遠傳來。

羅哲玉微微側頭，看過去。

那雙鋒芒畢露，直逼人心的緋紅眼眸，漸漸軟化柔和。

又輕輕彎起。

露出一個輕松愉快的笑容。

明訫愣了愣，嘴角咧開上揚，也回以他陽光燦爛的笑。

羅哲玉的身影漸漸淡去，從腿部開始，化作星星點點的光芒，四散于天地間。

彙聚如此多不同的力量，這具身體就像是容器，那些力量在體內橫沖直撞，即便是将力量用出去，身體也早已千瘡百孔。

明訫僵在原地，燦爛的笑容依舊挂在臉上，卻已經再無一絲笑意。

“怎……怎麽了啊……”

他喃喃道，聲音顫抖，只有自己能聽見。

“小僵屍和黑狗，麻煩你了……”

羅哲玉朝他微微笑着，輕聲說道。

“識君幸甚，別後珍重……有緣再見……”

話語被清風吹散，他的身影也終于消散。

天光乍亮，頭頂藍天白雲，清風徐徐。

這個世界的生靈都在歡呼，劫後餘生，欣喜若狂地抱住身旁的人，也不管那是誰。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